第92章
胖婶眼珠子一下就直了。
这年月供销社的猪肉一斤七毛多还得搭肉票，她家那点肉票早让老头子换了酒。
不要票的鲜羊肉，打着灯笼都难找。
王婶子比她还快，扭身就往家跑，水桶都撂在了碾子边。
前后不到一袋烟的工夫，王婶子端来四斤金黄的苞米面，换走两斤；会计媳妇抱着面袋子撵过来，六斤面换走三斤。
五斤肋条，眨眼就剩了块骨头茬子。
张寡妇这才端着半瓢地瓜干挤上前，瓢里那地瓜干长着绿毛，一股子霉味。
“卫东啊，都是一个屯住着，婶子拿这个换你半斤，不嫌少吧？”
李卫东拿刀背把她的瓢往外一拨。
“婶，你前天还在我家墙外头念叨，说我进山是给狼送嘴边肉。这肉是狼嘴边上抢回来的，喂不了长绿毛的嘴。”
周围人哄地笑出了声。
张寡妇臊得满脸通红，端着瓢扭头就走。
会计媳妇抱着羊肉直咂嘴，冲旁人竖大拇指：“瞅瞅人家这刀口，一刀下去一斤不差，这是正经猎户的手艺！往后谁再说***是败家子，我头一个啐他。”
李卫东把十斤苞米面扛回家，往缸里一倒，拎起那条羊前腿，腰里别上砍柴刀，奔屯西头去了。
老孙头家的黑漆木门刚叫他砸了两下，门就开了道缝。
孙六子肩膀上还缠着布条，一眼瞅见他腰里那把柴刀，后背一凉，往门里缩了半步。
上回那刀离他下巴颏就一层皮，到现在半夜还能吓醒。
“你、你上我家来嘎哈？”
“六子，叫你爹出来。”
老孙头披着羊皮袄从堂屋出来，脸阴得能拧出水。
他眯眼打量李卫东，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拎刀上门，是来寻仇的，还是来求人的？
李卫东没给他琢磨的工夫，上前一步，把那条肥羊前腿挂到老孙头手上。
“孙叔，前儿六子兄弟在道上跟我闹了点误会，小辈不懂事，我不往心里去。今儿我借场部的牛车拉点柴火上镇里换年货，这二斤羊肉给叔下酒。车轴要是磨坏了，算在六子欠我那五十五块钱的账上抵扣。”
老孙头掂了掂手里的羊腿，二斤往上，膘厚得流油，搁供销社得一块多钱。
他眼皮跳了跳。
这话听着客气，里头全是钉子。
肉是台阶，账是绳子，五十五块的赌债拴在儿子脖子上，真闹到场部，丢的是他老孙家的脸。
孙六子在后头急了，梗着脖子嚷：“爹，你别听他的！他拿刀……”
老孙头一脚踹在儿子腿弯上，把人踹了个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