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生产队注意,本月定量口粮照常发放,每户凭粮本到一号仓库领取,口粮不够的,拿工分条找张会计补……”
喇叭年头久了,电流沙沙作响,风一吹,播音便缺半句。
院里排了二十来号人,都是林场职工家属,一个个缩着脖子,手里捏着粮本,等着领这个月的口粮。
队伍最前头,穿蓝制服的仓库***正用秤杆称棒子面。
秤砣往下一坠,面口袋里便漏出些棒子面,他用手抹回去,重新把秤杆提平。
排队的人闲不住,嘴里冒着白气,三三两两凑在一处。
“听说没,雪岭那边的陆家人,怕是扛不住了。”
“扛啥扛?零下三十多度,那破哨所四处漏风,几个寡妇加一个半大小子,还养着奶娃,齐主任把人塞进去,跟**有啥两样?”
“啧,也是造孽,**和三个哥,好好的护林队,一把火全没了……”
“嘘!少提这茬,齐主任耳朵灵,你还想不想领粮了?”
几颗脑袋挨得更近,话音也压了下去。
大门口传来嘎吱嘎吱的碾雪声。
一声。
又一声。
大伙齐刷刷回了头。
雪坡后先露出一顶棉帽,紧接着,陆长风拖着木爬犁跨进大门。
他个头高,背也宽,身上穿着深蓝色棉袄,老洋炮斜挎在背后,粗麻绳在掌心绕了两圈。
爬犁上铺着整张狼皮,毛色油亮,四条狼腿全在。
狼皮上还捆了个人。
赖三嘴里塞着破布,鼻血干在上唇,眼珠来回乱转,见谁都想求救,又不敢出声。
陆长风身后,韩春燕扛着烧火棍,走得最快。
沈秋月背着孩子,白素把另一个孩子护在怀里,赵玉盘走在最后,胳膊始终压着斜挎在身前的布兜。
陆家五个大人,全回来了。
还拖回一张狼皮,一个活口!
院里没人出声,连喇叭里的播音都没人再听。
仓库***忘了托住秤杆,秤砣哐当落地,半瓢棒子面撒进了泥雪。
“**……那是陆长风吧?”
“他没死?”
“全活着呢!你瞅那几件棉袄,咋比咱们身上的还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