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上，我和丈夫的死对头联手了

顾承泽下葬这天，海城下了一场大雨。
准确来说，墓里没有人。
七天前，顾承泽乘坐的游艇在公海起火。
搜救队找了两天，只捞上来几块烧焦的船板，还有一只被海水泡坏的腕表。
那只表是姜明月送他的结婚礼物。
表盘背后刻着他们领证的日期，右侧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去年顾承泽陪她回姜家过年，下楼时替她挡了一下倒下来的花架，表就是那时候磕坏的。
姜明月认得。
所以顾家在拿到海外出具的死亡证明后，很快为顾承泽立了衣冠冢。
灵堂里香火烧得人眼睛发涩。
姜明月跪在**上，黑色长裙遮住了双腿。
有人过来上香，她便扶着地面起身，鞠躬，还礼，再重新跪下。
这样的动作，她今天已经重复了几十次。
“少夫人，您多少吃一点吧。”
助理把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低声劝道：“您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姜明月摇了摇头。
她吃不下。
从出事到现在，她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顾承泽离家那天的样子。
那天早上，他站在玄关换鞋，说最多五天就回来。
她嫌他领带歪了，抬手替他重新系了一遍。
顾承泽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姜明月，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她拍开他的手，让他少占便宜。
临走前，他还回头问她，结婚纪念日想要什么。
姜明月当时正在回消息，随口说了一句：“你记得回来就行。”
后来她反复想，如果那天自己多说一句，让他不要出海，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明月。”
顾母从宾客中走过来，眼睛红肿，手里却还拿着一只文件袋。
“你跟我来一下。”
姜明月撑着跪得发麻的腿站起来，跟她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房门刚关上，顾母便从文件袋里拿出几份文件。
“这是公司那边急着要的。”她嗓子沙哑，“承泽突然出事，银行和几个合作方都在催。你是他的妻子，有些手续只能由你签。”
姜明月垂眼看了一下。
最上面是一份股东表决权委托书，下面还压着几份担保协议。
文件很厚，签名处都用**标签贴了出来。
“今天签吗？”
顾母听出了她的迟疑，嘴唇抖了一下。
“我知道今天不合适，可公司几千人都等着。承泽****，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留下的心血垮掉。”
说到后面，她又哭了起来。
姜明月心里发紧，接过那支递来的笔。
手机却在这时震了一下，是一封陌生邮件。
签字之前，先看看你丈夫在什么地方。
下面附着一段三分十二秒的视频。
姜明月盯着“丈夫”两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怎么了？”顾母问。
“公司发来的邮件。”
她把笔放下，“妈，我先看一下。”
顾母还想说什么，外面有人过来敲门，说老**哭晕了，让她赶紧过去。
“文件就在这里，你看完记得签。”
顾母匆匆离开。
门重新关上，姜明月点开了视频。
画面晃得厉害，像是隔着街道**的。
拍摄地点在一家私人诊所门前。
阳光很好，门口种着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几个金发碧眼的行人从镜头前经过。
十几秒后，诊所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走了出来。
姜明月的手指猛地收紧。
视频被她按停。
屏幕上的男人微微侧着脸，只能看见一半轮廓。
太像了。
她甚至能认出他走路时习惯先迈左脚，能认出他右肩比左肩略低一点。
可是顾承泽已经死了。
死亡证明是她亲眼看过的，那只表也是她亲手认的。
姜明月把视频往前拖，重新播放。
男人站在诊所门口等了一会儿，很快又有一个女人走出来。
许曼。
顾承泽曾经交往过五年的女朋友，也是顾家上上下下讳莫如深的名字。
三年前，许曼出国，顾承泽在两个月后向姜明月求了婚。
他说他们早就结束了。
视频里，许曼穿着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裙，小腹已经明显隆起。
顾承泽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检查袋，又蹲下来，替她系开了的鞋带。
他站起来时，许曼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顾承泽没有推开。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镜头离得远，声音很杂，可那张脸足够清楚。
姜明月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因为无人操作暗了下去，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抬起手，按亮屏幕。
视频还在继续。
许曼不知道说了什么，笑着打了顾承泽一下。
顾承泽转过身，腕间的手表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不是从海里捞出来的那只，是一只款式相同的新表。
姜明月记得这只表全球限量二十枚。
顾承泽手里的那只泡坏以后，她一直以为世上不会再有第二只刻着他们结婚日期的表。
现在她才明白，刻字可以重新刻，划痕也可以照着做。
只要有人提前准备好一只一模一样的表。
视频最后，顾承泽和许曼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之前，许曼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断断续续，却足够清晰。
“今天不是你的葬礼吗？你真不回去看看？”
顾承泽坐进车里。
“死人回去做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笑了一下。
“等姜明月签完那几份文件，国内的事情就结束了。”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休息室里安静得吓人。
姜明月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弯下腰，捂着嘴干呕起来。
她一天没吃东西，胃**本吐不出什么，只有酸水不断往上涌。
眼泪被呛出来，落在黑色的裙摆上，很快就看不见了。
姜明月扶着桌沿慢慢坐直，这才发现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
疼是真的。
顾承泽死了七天，也是真的。
至少在她这里，他的确死过一次。
刚得知顾承泽出事那天，她哭得站不起来。
搜救队宣布没有生还可能时，她在码头守了一整夜。
顾母晕倒，顾家乱成一团，是她联系医院，安抚老**，通知所有亲友。
连他的葬礼，也是她一件一件安排的。
遗照是她选的，寿衣是她选的，墓地是她父亲托关系找的。
她这七天替他流过的眼泪，原来全是笑话。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少夫人，银行的人还在等，老夫人让您尽快签字。”
姜明月低头看向桌上的文件。
她刚才只翻了第一页，现在才发现，几份担保协议后面还附着她名下资产的清单。
姜家给她的股份、婚前购置的房产、她外公留给她的信托收益，全在里面。
列得比她自己记得还清楚。
顾承泽早就算好了。
他知道一旦自己“死了”，顾母只要在她面前哭一场，再提一句公司几千名员工，她一定会签。
过去三年，她确实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姜明月拿起那支笔，笔尖落在纸上，墨水洇开了一个黑点。
门外的人又催了一声。
她没有签名，而是把文件一页页收好，重新装回文件袋。
随后，她拨通了父亲律师的电话。
“周叔，麻烦您现在来一趟。”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现在？不是正在办葬礼吗？”
姜明月望着桌上顾承泽留下的那支钢笔。
“葬礼照常办。”
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很稳。
“另外，请您帮我查几份担保协议，还有顾氏最近半年的全部对外债务。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她又把视频和邮件里的附件转存了三份。
做完这些，姜明月起身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为了顾家的体面，她今天甚至化了淡妆，只是眼泪流得太多，眼线早就晕开了。
姜明月用冷水洗了脸，重新补好口红。
外面还有一场葬礼等着她。
既然顾承泽费尽心思给自己准备了灵堂、遗照和墓碑，她当然要替他把最后一程送完。
至于活人？她迟早会亲自去接。
姜明月打开休息室的门。
门外除了顾承泽的助理，还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陆沉舟。
过去几年，顾承泽只要提到这个名字，脸色就不会好看。
顾氏丢掉的三个海外项目，其中两个落进了陆沉舟手里。
两家公司明里暗里斗了多年，海城人人都知道他们不对付。
顾承泽的助理挡在前面，语气僵硬：“陆总，顾家今天不谈生意。”
“我不是来找顾家的。”
陆沉舟抬眼看向姜明月。
他的视线在她手里的文件袋上停了一瞬。
“视频看完了？”
姜明月这才知道，邮件是他发的。
她没有问陆沉舟为什么会知道顾承泽没死。
他既然能把视频送到她手里，就不会只知道这一点。
“你想要什么？”她问。
陆沉舟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灵堂。
正中的黑白遗照上，顾承泽穿着西装，笑得温和得体。
“顾承泽留下的那家公司。”
他回答得很直接。
姜明月攥着文件袋的手慢慢松开，“那恐怕不行。”
陆沉舟并不意外：“舍不得？”
“我是说，那家公司不能白给你。”
她抬起眼，第一次认真看向这个丈夫生前最忌惮的男人。
“陆总，我们可以谈谈价钱。”
灵堂里又有人点燃了香。
烟雾升起来，遮住了遗照上顾承泽的脸。
姜明月转身往回走。
经过那张遗照时，她停了一下，伸手将微微倾斜的相框扶正。
动作依旧温柔。
“好好躺着。”
她声音很轻，只有自己听得见。
“千万别让我太早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