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的傩戏大典。
是村里用来还愿结“百子千孙契”的最重仪式。
需要男女双方蒙着眼,在数百个戴着鬼面的人群中凭默契找到彼此,结契者生死同心。
我和未婚夫
宋寒洲练习了整整两个月。
可大典开始时,他却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他寡嫂
陈雪涵的手。
当面具摘下,全场哗然。
村长板着脸说这是神明选定的缘分,不可更改。
宋寒洲没有松开
陈雪涵的手,反而转头有些无奈和恳求地看着我。
“阿宁,嫂子刚失去大哥,在这村里无依无靠,我若不在神明面前护着她,她会被人吃绝户的。”
陈雪涵楚楚可怜地往他身后缩。
“都怪我害怕的发抖,寒只是看我发抖才拉错的,妹妹千万别生气。”
宋家父母也赶紧围上来劝我。
“既然是傩神的意思,阿宁你就大度些,左右你跟寒洲也快领证了。”
我看着
宋寒洲护在寡嫂身前的戒备姿态,格外扎眼。
我平静地摘下了自己手腕上的红绳,走出了傩戏的法阵。
......
身后,
宋寒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追了过来。
“林宁,你闹够了没有?”
“我不过是替大哥照顾一下嫂子,你非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让我下不来台?”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他依然紧紧牵着
陈雪涵,眉头微皱,仿佛我是个无理取闹的恶人。
周围的村民窃窃私语,夹杂着几声毫不掩饰的指责。
“这林宁也太不懂事了,陈寡妇多可怜啊,孤儿寡母的。”
“就是,宋家小子重情重义,她还在这儿摆脸色,真当自己是城里来的大小姐了。”
我看着
宋寒洲护在
陈雪涵身前的姿态,只觉得一阵荒诞。
为了今晚的大典,我们练习了整整两个月。
宋寒洲每天下班都会陪我蒙着眼在院子里走,他曾信誓旦旦地握着我的手说:“阿宁,你的手心有颗小痣,我只要一摸就能认出你,这辈子都不会牵错。”
可就在刚才,大典的鼓点和烟火声混杂在一起,人群推搡间,我凭着记忆伸出手。
他的指尖明明触碰到了我的掌心,却像触电般迅速避开。
我刚想出声叫他,就看见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紧紧牵住了
陈雪涵。
陈雪涵当时故意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宋寒洲却没有松手,反而微微侧身,用肩膀挡住了我想要靠近的动作。
那时我以为他是怕人群撞到我,现在看来,他只是怕我破坏了这所谓神明选定的缘分。
村长在一旁敲了敲旱烟袋,咳嗽两声提醒众人。
“傩戏大典只是咱们村里的民俗传统,代表个好兆头。这真正的婚姻大事,还是得看双方自愿,不能强求。”
宋母一听,立刻拔高了嗓门打断村长。
“村长,您这话就不对了!傩神显灵,这是多大的福气?阿宁,你平时最懂事,今天就顾全一下我们宋家的颜面。寒洲只是走个过场,只要你愿意,明天你们照样去镇上领证。”
宋寒洲也赶紧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安抚。
“是啊阿宁,领证的事不会变。嫂子现在太难了,我只是在这个仪式上给她撑个腰,你别这么斤斤计较。”
他说着领证不会变,却始终没有放开
陈雪涵的手。
我没有争辩,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
陈雪涵的手腕上。
那里系着一条崭新的红绳,编织的纹理和打结的方式,与
宋寒洲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而我扔在地上的那条,是我们练习了两个月,早就磨得微微起毛的旧绳。
这不是临时拉错,更不是看她发抖才心软。
这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默契。
我将目光从那条刺眼的红绳上移开,看向
宋寒洲的眼睛。
“你们认定的缘分,就由你们自己负责。”
说完,我不再看
宋寒洲骤然僵住的脸色,转身走入夜色中。
身后传来
陈雪涵柔弱的啜泣声,以及
宋寒洲低声的安抚。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为了筹备这场婚礼,我几乎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甚至连婚房的装修都是我亲手设计的。
我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成为他的妻子,期待着在这个陌生的村子里建立属于我们的家。
现在都成了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