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路穿过回廊，跨过月洞门，在外院那道矮竹后头站住了。
隔着一丛枝叶，正看见沈枝蹲在井边搓洗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十指被水泡得微微泛红。
水花溅起来，有几滴落在了沈枝脸上，她也没停手，只偏过头，拿手背蹭了一下，又低头继续搓。
那动作随意得很，似是从前做惯了这些事，也不觉得有什么。
待拧干了水，便一件一件抖开来晾上竹竿，晾完衣裳沈枝又提着水壶去浇花。
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微微弓起的脊背上，将她那截腰线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浇完花她把水壶搁回墙角，拍了拍手上的土，又蹲下来拔了两棵杂草。
谢烬面上神色沉了下去。
她宁愿蹲在这院子里给这些人跑腿，洗衣，浇花，宁愿为了几文钱忙得团团转，也不愿踏进内院半步，跟他求个恩典。
他抬手压了下眉心，心里头冒出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做完这些沈枝便没什么事了，搬了个了小杌子，在回廊下坐着看书。
日光将她半边身子镀了层旧色，指尖在纸页上慢慢划着，偶尔停下来，又翻过一页。
日光一寸一寸从她膝头爬到纸页上，风穿过廊下，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拢了一下，继续看手里的书。
谢烬在矮竹后头看了她很久，久到日光从他肩头移到了背上，把沈枝靠着廊柱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从她脚边一直拖到了青砖地的尽头。谢烬忽然意识到什么，竟在这矮竹后头站了近半个下午，就为了看一个外院的婢子洗衣裳浇花晒太阳?
觉得自己大约是有病，放着正事不做，跑到这外院来偷看一个婢子。
谢烬敛目，面上沉如寒潭，眉峰微蹙间，已是积了几重霜色。
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回去，靴声踏在青砖地上，一声比一声重。
院子里沈枝浑然不觉，正低头翻着书页，日光落在她手背上，把她指尖的水痕晒干了。
翌日天还未亮，赵嬷嬷便领着名女子进了松鹤堂。
素心低眉顺眼地跟在赵嬷嬷身后，穿一件藕荷色素面衫子，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簪头缀着一小粒米珠，干净得不像那种地方出来的人。
谢老夫人靠在榻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面前人生得一张鹅蛋脸，眉眼柔顺，瞧着便是个安安静静的性子。
素心乖觉地垂下眼，屈膝行了一礼，“见过老夫人。”
谢老夫人端起手边茶盏，喝了一口，才道，“名唤素心？”
素心低头应了声，“是。”
谢老夫人点点头，又问，“今岁几何？”
素心答，“十八了。”
谢老夫人将茶盏搁回案上，“我这里有一桩差事，想让你去办。”
素心抬起眼来，恭谨应道，“老夫人请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