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楼。
，剩下那盏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把空荡荡的走廊照得更加惨白。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汗臭，黏在空气里。
，上面三个字：抢救中。
，白大褂皱巴巴的，眼底有一圈青黑。他今天已经连续站了十四个小时。。
，要么调休，要么——干脆不来了。。听说账上的钱已经发不出下个月的奖金，人心惶惶，稍微有点门路的都在往外递简历。主任张宏前天就没来上班，说是去"开会"，谁知道是真开会还是去面试。。

他只是走不开。

"林医生！林医生！"

护士小周从急诊大门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120送来的！车祸！昏迷！"

林晨瞬间站直，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平车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满头是血，呼吸微弱。跟车的急救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说："路上就不行了，血压测不到，瞳孔开始散大，我们那边……实在没办法，赶紧送你们这来。"

"做了什么处理？"林晨已经蹲下身，手指按在病人颈动脉上。

"甘露醇推了，气管插管插了，其他的……我们条件有限。"

林晨抬头看了一眼抢救室门口。

那里站着两个今晚值班的年轻医生，小张和小刘。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动。

"怎么样？"小刘小声问小张。

小张翻了一下急救医生递过来的片子，脸色变了。他凑到小刘耳边，压着嗓子："颅内出血，量很大。这情况……咱们处理不了。"

"那……转院？"

"转个屁，你打120问问，这个点哪家医院还有空手术台？路上要是没了，算谁的？"

两个人嘀嘀咕咕，眼神都往林晨那边飘。

林晨已经把病人推进了抢救室。

"林医生！"小张叫住他，"你别冲动。这个病人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处理不了，得赶紧转去更有条件的地方才行。"

林晨手里的动作没停："转院？从这里到市一院，走高速最快四十分钟。他现在这个血压，四十分钟够死三回了。"

"那也不能你上啊！"小张急了，"张主任不在，你一个人值班，出了事谁担？"

林晨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看到**病人的人。

"我担。"

"你——"

"我去。"

林晨说完这两个字，转身进了抢救室，门在他身后关上，把小张后面的话全挡在了外面。

抢救室里，监护仪的叫声尖锐得像刀子。

林晨动作极快——插管、吸痰、建立第二条静脉通路、调升压药。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被骂过的人。

小周护士在旁边给他递器械，手抖得厉害："林医生，血压还在掉……"

"我知道。"

"心率……心率也在掉！"

"推肾上腺素。"

"多少？"

"一毫克。"

小周手忙脚乱地抽药。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小张探进半个脑袋，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他缩回去，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喂，张主任？"小张压着嗓子，"急诊这边……林晨他不听劝，自己把那个车祸病人推进去了。我怎么劝都不听……对，他说他上。您看这……"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小张的脸色一变，连连点头："是，是，我明白。"

他挂了电话，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怜悯，有庆幸，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林晨啊林晨，你自己找死，可别怪我。

四十分钟后。

监护仪上，那条原本快要拉成直线的曲线，重新跳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越来越有力。

小周盯着监护仪，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林医生……心跳……心跳回来了！"

林晨摘下口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白大褂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

"血压回升到八十了。"他声音沙哑，"联系ICU，准备后送。"

"是！"

抢救室的门打开。

病人家属——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概是病人的母亲——一下子扑了上来，抓住林晨的白大褂就跪："医生！医生啊！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林晨赶紧把她扶起来："阿姨，别这样，病人还在危险期，需要……"

"谢谢医生！救命之恩啊！"老**哭得直哆嗦。

林晨刚要说话，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晨。"

他回头。

小张站在走廊那头，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急诊科主任，张宏。

张宏的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一只**。他走到林晨面前，连病人都没看一眼，直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到林晨面前。

"这是什么？"林晨问。

"院办的通知。"张宏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未经批准，私自抢救，违规行医。从今天起，你停职反省，等候处理。"

小周愣住了："张主任？林医生他刚把人救回来！"

"我没问你。"张宏眼皮都没抬。

林晨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张宏。

他忽然笑了一下。

"张主任，"他说，"这个病人送来的时候，瞳孔散大，血压测不到。你们俩——"他瞥了一眼小张，"说处理不了，要转院。我没转，我救回来了。"

"那是你的事。"

"现在人活了。"

"那又怎么样？"张宏冷笑，"规矩就是规矩。你一个边缘医生，谁给你的胆子私自接诊？"

林晨没说话。

他只是看了一眼抢救室的方向——那里，那个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男人，正在监护仪上平稳地呼吸。

值了。

他摘下自己的工作牌，放在护士站，转身往**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张主任，下一个病人送来的时候，"他说，"希望你还能说处理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