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令仪明明厌她入骨,却能装得这般亲密热忱,单是这份隐忍伪装,她都不得不佩服。
她面上却笑得落落大方,语气清甜却暗藏锋芒:“卫娘子太客气了,瞧娘子今日布置得这般用心,便知卫府安排必定妥当周全,我自然放心。想来在娘子的地界上,再也不会发生上次那样的糟心事,我今日定要好好游玩,不负娘子的盛情。”
这话明着是夸赞,实则暗戳戳提醒卫令仪:今日若再出岔子,便是你的责任,看你还敢动手脚。
卫令仪眼底笑意深了几分,心底却愈发冷沉,面上依旧热络客套,又寒暄了几句,才抬手示意身旁的管事小厮上前。
阮家人也顺势回以礼数,一番虚与委蛇的客套过后,便跟着引路小厮迈步入园。
一进卫府园林,阮星晚便觉眼界大开。
这园子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水回廊蜿蜒绵长,处处透着世家的恢弘气派。
园内遍植夏日花木,池塘里芙蕖盛放、荷叶田田,岸边垂柳依依,风过处带着阵阵荷香。
青石铺就的路径干净整洁,假山叠石精巧别致。
连廊下悬挂的纱灯都绘着雅致山水,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经过精心打理,尽显精致奢华,不愧是吏部尚书府邸的规制。
小厮引路行至岔路口,便躬身停下,恭敬地分宾引路:“阮大人、两位郎君,这边请往东侧男宾席,诸位大人已在席间等候;夫人与小娘子这边请,西侧水榭便是女眷席位,已备好茶点瓜果。”
阮家父子三人与女眷就此分开,各自跟着小厮前往席间。
阮星晚扶着翠翠的手,随阮夫人缓步朝着西侧水榭走去,沿途不时遇见三两成群的世家贵女,皆是衣香鬓影、笑语嫣然。
行至水榭席位,阮星晚扶着阿娘缓缓落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席间熟人不多,一眼便望见了早前登门的张舒婉、张怜月姐妹。
还有上次赏花宴打过交道的刘夫人与刘若曦。
其余皆是面容陌生的贵女与夫人们,个个衣着华贵、仪态端庄,一看便是出身名门。
她凑近阮夫人身边,低声询问:“阿娘,那些我都不识得,您悄悄与我说说,也好免得失了礼数。”
阮夫人握着她的手,眉眼温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细细介绍:“那坐在上首的是中书令崔大人的夫人,旁边是崔家嫡长女;挨着崔夫人的是御史大夫李夫人,那是李家三娘子;还有那边,是礼部侍郎的夫人与嫡妹,皆是京中顶尖的世家眷属,说话行事都要谨慎些。”
阮夫人耐心指点,将席间三品以上高官的女眷一一细说,从家世地位到平日行事风格,都简略提了几句。
待阮夫人介绍完毕,阮星晚只觉得脑袋发胀,繁杂的家世与人名搅在一起,能记住的寥寥无几。
她暗自叹了口气,索性不再硬记,打定主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管守着本分、少言多听,总归不会出大错。
母女俩安顿妥当,刚坐稳身子,不远处的张舒婉便起身走了过来。
虽说张舒婉心底对明艳出众的阮星晚暗藏芥蒂,可她父亲只是刑部员外郎,官职远不及阮星晚的父亲与升任右卫将军的大哥,于情于理都要做好面子功夫。
她脸上堆着亲和的笑意,快步走近,先对着阮夫人屈膝行了一礼,才转头看向阮星晚,热络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