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借”字说得理直气壮。
旁边的张大娘也跟着帮腔:“大队长,咱们乡里乡亲的。我家那口子也饿得下不了炕了。你家富裕,就发发慈悲,借我们点粮。等明年秋收了,我们肯定还。”
后面几个村民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哭穷。
苏建国冷笑。
“借粮?”苏建国用烟袋锅敲了敲门框,发出清脆的响声,“秋收分粮的时候,按人头分,谁家分得少了?我苏建国一碗水端平,没亏待过大队里任何一个人。”
他指着苏建军的鼻子。
“建军,你分到手的粗粮去哪了?你转手卖给镇上的倒爷换了酒肉钱,现在没粮吃,怪谁?我苏建国欠你的?”
苏建军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王春花急了:“大哥,那也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是要出人命啊!你当大队长的,不管社员死活,这要是闹到公社去,你这帽子也别戴了!”
这是明晃晃的道德绑架。
苏建国脸黑了。刚想发作,身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苏念秋穿着那件白棉袄,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账本,走到了苏建国身边。
“爹,外头风大,您进去吃包子,我来跟他们算账。”苏念秋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子冷意。
苏建国看着女儿,点点头,让开半个身位,但依然护在旁边。
苏念秋翻开手里的账本,目光扫过门外这群人。
“二婶说闹出人命?”苏念秋看着王春花,“行啊。既然没粮吃了,大队部有战备粮。那是留着救灾用的。爹,按照规矩,真要饿死人的时候,大队部开仓放粮,但借一斤,明年秋收还一斤半。并且,领救济粮的家庭,明年春天开荒得多干十个工分。二婶,你现在去大队部按手印,立刻就能领十斤红薯干。”
王春花脸色变了。
借一斤还一斤半,还要多干活?她平时连地都不愿意下,哪愿意干这苦差事。而且那是红薯干,哪有苏家的白面肉包子香。
“念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抠门!你家那么多白面,拿点出来接济亲戚怎么了?非得让我们去借大队部的高利贷?”王春花强词夺理。
苏念秋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
“我家的白面是大风刮来的?”苏念秋合上账本,“我爹也是靠挣工分吃饭。”
她转头看向张大娘。
“张大娘,你家断炊了?昨天我上茅房,还听见你家院子里杀鸡的动静。你那口子下不了炕,撑得吧?”
张大娘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那……那是留着过年吃的……”
苏念秋目光扫过后面那几个村民,挨个点名。
“李三叔,你家地窖里藏着两百斤土豆没吃完吧?赵四婶,你家前天刚托人从镇上带了二十斤玉米面。”
她每说一句,门外的人就心虚一分。
哪有什么快饿死的人。大雪封山,大家只是舍不得吃自己家的存粮,闻着苏家的肉香,想来打秋风占便宜罢了。如果是以前的苏建国,为了面子和大队长的名声,可能就妥协给几个黑面窝窝头打发了。
但现在,苏念秋偏不惯着这群吸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