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淮雪看着她，看了很久。黑色的车停在路边，司机已经开了门。他没有上车。他就那样站着，看着礼雾。礼雾也没有走过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条窄窄的巷子，阳光从楼房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中间的空地上。
宗淮雪的嘴唇动了一下。
两个字。没有声音。但礼雾看到了。
等我。
然后他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了。黑色的车缓缓驶出巷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礼雾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哭。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她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阳光还落在那里，但他已经不在了。
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她不知道他会被关起来，会被没收手机，会收不到她发的每一条消息。她不知道她写的那封信，他永远都不会看到。
她只知道他说了两个字。
等我。
“做梦。”
那是礼雾第一次见到宗淮雪。
十六岁。县城东边的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褪得发白。楼下有一排自行车棚，铁皮顶生了一层锈。
老院长让她去给新搬来的邻居送一袋自家种的菜。说是隔壁巷子的，刚搬来，一家三口，养父母带着一个男孩。礼雾拎着菜，走到楼下。
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大人。是个男生。比她高很多，肩膀比同龄人宽一些，站在那里像一棵还没长成的树。穿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洗得发白。头发有点长，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
礼雾走过去。“你好，请问你是新搬来的吗？”
男生抬起头。那双眼睛很冷。不是凶，是冷。像冬天的溪水，凉凉的，干净的，一眼能看到底。他看着她，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
礼雾把菜递过去。“院长让我送的。你们刚搬来，怕你们还没买菜。”
男生低头看着那袋菜。白菜，萝卜，几根葱。他伸出手，接过去了。
“谢谢。”他说。就两个字，声音不大，有点低。
礼雾说了声不客气，转身走了。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那袋菜，看着她走的方向。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T恤照得有些晃眼。
礼雾转回头，继续走。
她不知道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她只知道他是新搬来的，从市里来的，成绩很好，比她高一届。老院长说他数学不太好，问她能不能去帮他补补课。礼雾说好。
第二个周末，她去了。他住三楼，门开着。她敲了敲，没人应。她探过头往里看。他坐在客厅的桌子前面，低着头在做题。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院长让我来给你补课。”礼雾站在门口。“你数学不好？”
他没有回答。他的耳朵红了一点。礼雾注意到了，但没有说。她走进去，坐在他对面。他给她倒了一杯水，杯子是白色的，有一个小小的缺口。礼雾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凉的。
她翻开他的课本，看了几眼。“你做到哪了？”他把练习册推过来。礼雾看了一眼，拿起笔，开始讲。她讲得很慢，每道题都拆开来讲。他听得很认真，偶尔“嗯”一声。她讲完一道，让他自己做一遍。
他低头写，她看着他。他的手指很长，握笔的姿势很标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忽然抬起头，礼雾没来得及移开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她没有躲，他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