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县的集镇距离青水村有将近十里的土路。
初冬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陆长平顶着风雪,硬是只用了一个半时辰就走到了镇上。
他的一只手始终死死地按在胸口的夹层上,那里藏着他们四兄妹活下去的希望。
镇上最气派的药铺有两家,一家是街东头的“回春堂”,另一家是街西头的“百草堂”。
陆长平在流民堆里混过,他知道回春堂的东家和镇上的泼皮恶霸有牵扯,那种地方,他一个九岁的叫花子进去卖人参,绝对会被连皮带骨吞得渣都不剩。
所以,他径直走向了百年老字号、口碑相对清正的百草堂。
百草堂内药香扑鼻,几个学徒正在柜台后忙碌。
陆长平一身破烂,脚上的草鞋还沾着泥雪,刚一跨进门槛,就引来了一个圆脸学徒的嫌弃。
“去去去!哪里来的小叫花子,讨饭去后门,别脏了我们铺子的地!”
陆长平没有退,他那双如狼般冷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学徒,手按在腰间的生锈柴刀上,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我不是来讨饭的。我手里有株上了年头的老山参,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圆脸学徒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就你?老山参?你怕是挖了截萝卜根来消遣我吧!赶紧滚,不然我叫伙计拿棍子轰人了!”
“让他进来。”
就在这时,通往后堂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掌柜走了出来。
他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陆长平一番,虽然衣衫褴褛,但那护在胸口的手势和眼底的镇定,绝不是一个普通乞丐能装出来的。
陆长平见正主出来了,也不废话。
他走到柜台最偏僻的角落,背对着大门,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油纸包掏出,只掀开了一角,露出那带着陈年泥土、芦碗密集的参须。
只一眼,山羊胡掌柜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这芦碗,这皮色……最少是百年的野山参!”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激动,“而且看这品相,保存得极好,药效未流失半分。小兄弟,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你别管我从哪儿得来的,就说值多少钱。若是不想要,我转头就去街东头的回春堂。”陆长平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眼神警惕,手始终没离开过那把柴刀。
掌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商言商,他试探性地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银子。这价钱,在安平县绝对公道。”
陆长平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五十两!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款。
但他没有立刻点头,而是毫不犹豫地将油纸包重新包好,转身就往外走:“掌柜的欺负我年纪小不识货,回春堂的东家前几日还在高价收续命的老参,我还是去那边问问吧。”
“等等!”
掌柜急了,一把按住油纸包。百年野山参可遇不可求,若是让死对头回春堂收了去,他这掌柜也干到头了。
“一百两!现银!小兄弟,这真的是实价了,你拿去回春堂,他们看你这身打扮,未必能全款给你,说不定还会惹来杀身之祸。在百草堂,我保证你拿着银子安安全全地走出去。”
陆长平停下了脚步。
一百两,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而且掌柜的最后一句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只有九岁,怀揣巨款太惹眼了。
“好!一百两。但我不要银票,我要十两的碎银子,剩下的全换成铜板!”
半个时辰后,陆长平从百草堂的后门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