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顾恒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咋了?睡迷糊了?”刘大壮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赶紧的,把盆拿上,要是晚了,咱俩就只能吃那该死的烂白菜了。”
“好,这就去。”
顾恒转身回宿舍,从床底下拉出那个属于他的网兜,里面装着两个铝饭盒。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摩挲着饭盒上凹凸不平的痕迹。这是这个年代特有的质感,粗糙、真实、沉甸甸的。
走出宿舍楼的那一刻,夕阳正好。
这个时代真好!
金色的余晖洒在江浙大学红砖绿瓦的老建筑上,校园广播里播放着罗大佑的《恋曲1990》。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那略带沙哑的嗓音,混杂着食堂飘来的油烟味、路边法国梧桐的清香,以及那个年代特有的煤渣气味,构成了一幅鲜活得让人想哭的画卷。
顾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1990年。
这是中国即将迎来翻天覆地变化的1990年。
此时,距离那个让他身败名裂的“决定”,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按照前世的轨迹,三天后,也就是毕业典礼那天,他会为了所谓的“爱情”,不顾父亲的强烈反对,放弃省委办公厅的选调生名额,主动申请去欧越市下属的一家濒临破产的国企,三棉纺织厂。
只因为陈雅分到了欧越市文化局,而三棉厂就在文化局对面。
他想离她近一点。
结果呢?
他去了那个烂摊子,被复杂的厂斗搞得焦头烂额,而陈雅却在文化局里和刚刚调任过去的张伟打得火热。
“小顾厂长,这一世,咱们换个活法。”
顾恒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道上,望着远处行政楼顶那面随风飘扬的红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去还是要去的。
三棉厂虽然是个烂摊子,但那块地皮在二十年后价值连城。而且,那里是欧越市国企改革的桥头堡,是权力博弈最激烈的修罗场。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为了爱情冲昏头脑的傻小子。
他是去杀人的。
用规则杀人。
“顾恒!顾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
顾恒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