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孙老夫人驾临,堂姐的道场一定做不成,娘亲探望她一定探不成,那么,弟弟捎信儿也一定捎不成。
筹备几个月,万事俱备,一场东风被老妖婆吹散了,她的肺子也气炸了。
栖儿早起,院子里遛弯儿,遛到院门口,便被两个士兵的大刀交叉拦截。
陈府派来伺候她起居的两个婆子,出来进去端饭倒夜壶,也要经过孙府卫兵的检查。
名叫莲慈庵的笼子,比名叫陈府的笼子,更紧,更臭,更难逃脱。
栖儿坐在陋室抄佛经,抄着抄着,抄起了剪刀。
她把白纸折叠数层,咔嚓几下,剪成一排牵手小人,个个写上“孙免之母”。
揪一个,拿砚台碾,恶狠狠:“碾死你!”
揪一个,扔尿桶里,恶狠狠:“淹死你!”
揪一个,拿火折子烧,恶狠狠:“烧死你!”
再揪一个,扯得稀巴烂,恶狠狠:“让你五马分尸!”
也许,在菩萨眼皮底下诅咒他人,罪大恶极,反噬到自身。
栖儿吃过午饭,一跪到佛龛前,便感觉头重脚轻,恶心想吐。
按前几回的经验,她灌了半壶茶水,瘫巴在潮乎乎的榻上,睡一觉就好了。
然而,病来如山倒,菩萨不慈悲。
任她躺着、趴着、撅着,翻来覆去睡不着。
嗓子冒烟,手脚酸软,眼皮开开合合,神思混混沌沌。
整个下午,栖儿和院墙根的泥巴一样,被热烈的阳光炙烤着,烤成硬邦邦的土坷垃,也没有谁来看一眼。
直到傍晚时分,小尼姑送斋饭,发现屋子里没点灯,敲门无人应,方才招来怠工的两个婆子,伺候栖儿喝水擦身。
“怎么办?找大夫吗?”
“天黑了,尚书府的卫兵设了门禁,我是不敢多话。”
“说得对嘛,那边住着兵部尚书的老母亲,赶上太后娘娘尊贵。若是因着咱们半夜招大夫进庵堂,孙老太君有点啥子不乐意,咱们吃不了兜着走啊。”
“是是,就是这个意思,咱家二太太来了,也是干瞪眼儿。”
“我摸着后背不烫手,应该没有大碍,挺一宿,明早再去求求人吧。”
“那也行……”
两个婆子胆小怕事,互相推诿,也因为知道陈二太太有意把小填房关死在庵堂里,存着放任其死之心。
屋檐下蛐蛐两句,各自回房睡觉去了。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还有那个负责斋饭的小尼姑。
莲慈庵里有懂医术的老尼姑,也存有各类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