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手中温润的青瓷茶杯骤然脱手,重重砸在青砖地面,杯碎茶溅,滚烫茶水洒了满地。
她脸色瞬间阴沉,身躯微微发颤,满眼难以置信:“是她推你下湖的?!她寄居我们英国公府,受我英国公府万般照拂,吃我英国公府的、用我英国公府的,她怎么敢?!”
傅云鸢垂下眼睫,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悲凉。
她重生醒来的那一刻,便迫不及待想要将前世满门惨死、姜暖暖与上官靖的滔天阴谋尽数告知爹娘、告知祖母。
可冥冥之中似有天道禁锢。
只要她心底滋生半分吐露前世记忆的念头,胸口便骤然窒息,喘不上一丝气息,仿佛被无形枷锁扼住喉咙,根本无法开口言说半分前世血泪。
她无从解释自己为何洞悉一切,无从诉说那漫天血色、满门屠戮的绝望。
想来,应当是天道怜悯傅家世代忠良、无辜惨死,特许她一人重生归来,却不许泄露天命轮回,只能由她一己之力,逆天改命,护住全族性命。
傅云鸢压下心口酸涩,抬眸望着满脸震怒的祖母,声音低沉冷静,字字剖析:“祖母,不止如此。”
“孙女儿还怀疑,姜暖暖早已和靖王上官靖暗中有了牵扯。”
“这段时日以来,她日日伴在我身侧,三番五次在我耳边提及上官靖。
次次都将他夸得世间仅有、仁德无双。”
“说他勤政爱民、心怀社稷,说他温润谦和、品性端方,说他是诸位皇子中最良善、最值得托付之人。”
“从前我心思单纯,只当她是真心为我着想,处处撮合我与靖王。
可如今细细回想,每一次吹捧、每一次言说,都是刻意引导。”
傅云鸢眼底寒意渐浓,字字如冰:“她刻意替我种下倾慕之心,刻意拉近我与上官靖的距离。”
“她想借着我的身份、借着我们英国公府的势力,一步步靠近储权中心。
待来日我真的嫁入靖王府,英国公府势必全力辅佐上官靖登帝,到那时,她便可坐收渔利,踩着我傅家满门的尸骨,登顶荣华。”
沈澜浑身一震,孙女的猜测合情合理,她背脊瞬间沁出一层薄凉,浑身寒意彻骨。
她活了大半辈子,历经朝堂风浪,见惯人心诡*,此刻听完孙女一番剖析,依旧忍不住心底惊悸、遍体生寒。
好缜密的心机!
好阴毒的算计!
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孤女,竟藏着这般深不见底的城府,步步为营、布局深远!
沈澜死死攥紧手中檀木拐杖,指节泛白,眼底震怒沉沉:“好一个知恩不报、蛇蝎心肠的白眼狼!”
“难怪我自初见她便心生不喜,总觉她眉眼温顺却眼底藏欲,果然心思不纯、包藏祸心!”
她抬眸看向眼前骤然沉稳通透、褪去所有天真懵懂的孙女,心头又疼又惜。
自家鸢儿,是真的一夜长大了。
傅云鸢抬眸,目光坚定:“祖母,如今陛下年迈,膝下也只有五位皇子,太子上官冥体弱,二皇子上官辰十四岁就镇守边关,至今已经六年未回过汴京了。
四皇子上官墨天生残疾,五皇子上官宇才八岁,能登上那个位置的现在也只有上官辰和上官靖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