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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调任守水库,你们怎么哭了免费》 发表时间: 2026-10-30

第二天早上七点,江砚拎着行李下楼。

单元门口站着孙晓桐。她换了身浅色套装,手里拎着纸袋,看见他下来,递了过来。

“你的东西。”孙晓桐说。

江砚接过来看了一眼。两件衬衫,一条领带,一只充电器。

“就这些?”江砚问。

“剩下的我扔了。”孙晓桐说,“我想了一夜。江砚,我们到此为止吧。”

“举报的事都做了,还差这一句。”江砚说。

“举报是举报,这个是这个。”她抬起头,“你去了水库,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我怎么办。”

江砚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孙晓桐看着他。

“我笑我自己。”他说,“三年,我连你是什么人都没看清。”

孙晓桐没有生气。她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他看过几百次。

“那我谢谢你。”江砚说。

“江砚。”她叫了他一声,声音软下来,“你以后要是能起来,别来找我。你要是起不来,更别来找我。”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很稳。

江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拐过路口,拎起纸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苏晚棠住在城南一片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江砚爬上去敲门,敲了三下,门开了。

苏晚棠穿着家常的棉布裙子,头发随便挽着,脸上没化妆。

“进来。”苏晚棠说。

屋子里有股粥味。桌上摆着两只碗,一碟咸菜。

“你算准了我要来?”江砚问。

“我算准了你得来。”苏晚棠把碗推到他面前,“先吃。”

江砚坐下来吃了两口,放下勺子。

“师母,我被调走了。北区水库,看护员。”江砚说,“孙晓桐实名举报我,当面把材料交到马德海桌上。”

“什么时候的事。”苏晚棠问。

“昨天下午。”江砚说,“调令我签了。三日内报到,水利局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三年的人,下刀最准。”苏晚棠说,“她这是把你卖了个好价钱。”

“签了就签了。”苏晚棠放下碗,抬起眼,“你不签,还能怎么样。你想听我说,这事本来不该落到你头上?还是想听我说,我能帮你翻回来?”

江砚没有说话。

“小江,你手里那点东西,摁得住一个人,摁不住一栋楼。”她的声音低下去,“俞清让一步,是因为她一个人扛。老秦活着的时候说过,马德海背后站着霍承宗。霍承宗背后站着谁,你想过没有。”

“一个 U盘,保不住我。”江砚说。

“所以你得找个人保你。”苏晚棠说,“水库不是让你去养老的,是让你去看清楚,谁在动你。去了不丢人,丢人的是在那儿待不住,半年就被人抓住把柄赶回来。”

“你那边呢。”江砚问,“案子结了没有。”

“六个月还没到。”苏晚棠说,“这六个月我在外头走动。等收监了,我就出不来了。”

她起身收碗,走到水池边,背对着他。

“你放心去。”苏晚棠说,“我今天下午过去。”

市水利局在老城区的河边,一栋六层的旧楼,墙皮掉了好几块。江砚九点半到的。他在门口登记,门卫打了个电话,指了指三楼。

局长办公室的门开着。杜守田坐在里头,正跟人说话,看见他,站起来。杜守田五十多岁,个子不高,脸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江来了,坐坐坐。”杜守田笑着说。

江砚坐下,杜守田给他倒了杯水。

“你的事,我知道一点。”杜守田说,“年轻人嘛,遇到点挫折不算什么。基层是个好地方,好好干,将来还有机会。”

江砚端起水杯:“杜局长,我什么时候报到。”

“急什么。”杜守田笑,“先熟悉熟悉环境。不过话说回来,北区水库那边确实缺人,老同志退了两个,一直没补上。你明天就去吧。”

“我今天就能去。”江砚说,“早上岗一天,少一天变数。”

杜守田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年轻人就是有干劲。”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报到通知。”杜守田把纸推过来,“北区水库管理所,看护员。活儿不难,上坝查水位,看闸门,记水情。别偷懒。”

江砚把文件收起来。杜守田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留他吃了顿饭。

下楼时,他经过外间的办公室。

几个人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看见他出来,声音一下子断了。有人低头翻文件,有人端起杯子去接水。只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认得,是看一个倒霉蛋的眼神。

等他出水利局大门,已经下午一点。

北区水库在城北四十多公里。江砚开着旧车出城,二十多公里柏油路,剩下全是土路。两边是荒坡,偶尔几间塌了半边的房子。

两个多小时后,路尽头出现一道坝。坝是土坝,二十来米高,坡上长满草。坝那头一片水面,风一吹,起一层细皱。坝这头有座院子,院墙刷着白灰,门口挂着牌子:岚州市北区水库管理所。

院里停着辆旧摩托。传达室没人,江砚喊了两声,出来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

“新来的?”老头问。

“江砚。今天报到。”江砚说。

老头上下打量他:“你就是从市**下来的那个?”

“是。”江砚说。

“行吧。”老头从腰上解下一串钥匙,“值班房在西头,第二间。锅碗瓢盆都有,米在柜子里。水得自己去井里打。”

江砚接过钥匙。

“规矩你懂吗?”老头问。

“上坝查水位,看闸门,记水情。”江砚说。

“夜里两趟,十点一趟,两点一趟。水位尺在坝中间,闸门在坝东头。”老头说着,又补了一句,“这地方夜里没人,出了事没人管你。”

江砚把行李搬进值班房。房子分里外两间:里屋一张单人床,一只旧衣柜,窗户木框上有一道裂纹;外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靠墙支着张行军床,墙角垒着灶。

他把床铺好,拎着手电上了坝。水位尺是根红白漆铁杆,插在坝中间的水里。江砚蹲下去看刻度,记在本子上:四米二。

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带着腥味。他站在坝上往远处看,水面望不到边。

太阳快落山了。他往回走,刚到院门口,就听见厨房那边有响动。

苏晚棠站在灶台前切菜。

她换了身黑色紧身衣,从上到下贴着身体。听见脚步,她回过头。

“回来了。”苏晚棠说。

江砚站在门口,没动:“你怎么来的。”

“打车。”苏晚棠把菜刀放下,“到镇上,又找了个三轮。看门的老周给我开的门。你这地方够偏的。”

“你不该来。”江砚说。

“我不来,你晚上吃什么。”她转过身,从袋子里拿出一块肉,一捆青菜,“我买了菜。锅我刷过了,油盐酱醋都补齐了。”

江砚把门关上,站在灶台边上看着她。

苏晚棠干活利索。肉切片,青菜洗净,锅里下油,葱姜一爆,香味就起来了。

“师母。”他说。

“嗯。”苏晚棠应了一声。

“你回去。”江砚说。

“吃完饭再走。”苏晚棠头也不回,“这个点没车了,你得留我住一晚。”

江砚没有接话。饭摆在桌上。两个菜,一碗汤。苏晚棠从袋子里又拿出一瓶酒。

“喝点?”苏晚棠晃了晃酒瓶。

“不喝。”江砚说。

“那就吃饭。”她自己坐下,拿起筷子。

两个人吃了半碗饭,苏晚棠放下筷子,站起来:“我拿个东西。”

她从他身后绕过去,走到柜子那边。过去的时候,身子贴得很近,腰侧蹭在他胳膊上。

江砚抬手,扶住了她的腰。

苏晚棠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躲。屋里很静,只有灶上水壶在响。

“小江。”她的声音很低,“你手别抖。”

江砚的手在抖。他能感觉到掌心那一段腰很软,也闻得到檀香味。

“松开吧。”苏晚棠说,“你松开,我就当没这回事。”

江砚没有松。

苏晚棠慢慢转过身来,脸就在他眼前。她抬手,替他把领口的一颗扣子系好。

“想不想试试师母的滋味。”苏晚棠的手落在他胸前。

她的手绕到他后颈上,指尖在那里按了一下。江砚往前靠了一步,苏晚棠却在这时候退开了。

“上回你拿茶泼我一身,也是这个路数。”江砚说。

“上回我说的话,我没改口。”苏晚棠退到桌子那边,从袋子里拿出一根香蕉,慢慢剥开,“我要个孩子。怀上了,就能暂缓收监。”

“所以你找我。”江砚说。

“我只能找你。”她抬眼,“你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算。”

江砚坐下了,坐得很硬。

苏晚棠站在对面,把剥开的香蕉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眼睛一直看着江砚。

江砚的喉咙动了一下。

“这地方好。”苏晚棠又咬了一口,“清静,没人来。你在这儿住一年,也没人会想起你。”

“师母。”江砚的声音有点哑。

“你在想什么,我知道。”她把香蕉放下,抽了张纸擦手,“可这事不能由我抬手。我自己抬手,往后在你面前就抬不起头。”

江砚站起来。

苏晚棠抬手,掌心抵在他胸口,把他推回椅子上。

“坐下。”苏晚棠的手按在他肩上。

他坐下了。

“饭还没吃完。”苏晚棠把碗推到他面前,“吃完,我洗碗。洗完碗,我睡里屋,你睡外屋。”

“夜里两趟,一趟都别省。”苏晚棠站起来。

江砚抬起头:“什么。”

“十点一趟,两点一趟,老周在门口跟我说的。”她往灶台那边走,“你在水库待不住半年,谁也保不了你。”